1983年，摩托羅拉的第一部大哥大投放市場，售價兩三萬元，重量超過1公斤，是名副其實的磚頭。除了往桌子上一放的那一刻很有氣勢，這款產品在很多地方都很雞肋，當然在打架和拍核桃上的表現還是相當出色。

大哥大體積這么大是受到了電池的拖累，電池倉里的六節鎳鎘電池就占了手機一半的空間和重量。鎳鎘電池面世早，毛病也很分明，體積大，容量密度小，充電還很慢。第一代大哥大的通話時長惟有20多分鐘，而給這六節電池洋溢電要10個小時。

關鍵是鎳鎘電池有嚴重的記憶效應，倘若電量沒用完就充電，會讓電池容量下降，影響使用壽命。所以后來的鋰離子電池即便沒有了記憶效應，但被那個年代培育的用戶都還牢記，把電量耗盡再充電是對一塊電池最基本的尊重。

在最近二三十年，隨著鋰離子電池的出現，手機里使用的鎳鎘電池和后來的鎳氫電池很快就被取代。一方面是因為鋰離子電池輕薄小巧，另一方面是因為鋰離子電池容量更大，能量密度更高，充電速度更快。自打采用了鋰離子電池，手機的體積迅速小巧了起來，大哥大的磚頭形象很快被留在了歷史記憶中。再往后，女人已經可以把手機掛在胸前，男人則把手機放進了褲兜。

鋰離子電池的祖師爺是一個叫古迪納夫的美國人，英文名是Goodenough（足夠好先生），而他的搭檔叫懷斯曼，英文名是Wiseman（英明的男人）。不得不說，鋰離子電池做得好不好，起個響亮的名字相當緊要。

但把鋰離子電池發揚光大的卻是日本人。1992年，索尼率先實現了鋰離子電池商業化，兩年后，同是日本傲慢的松下也跟了上來，奠定了日企在鋰離子電池技術上的江湖地位。索粉們禁不住哼起了先有索尼后有天，大法在手虐神仙。

我國鋰離子電池事業的起步并不比日韓晚太多。而且在龐大的消費電子需求推動下，我國的鋰離子電池行業得以一邊賺錢一邊發展壯大。

在世紀之交，國內出現了第一批鋰離子電池加工公司，深圳有比亞迪和比克，東莞有ATL，天津有力神，并稱我國鋰離子電池四巨頭。

力神是國內第一家正規鋰離子電池廠。1997年底，當時的電子部十八所副所長秦興才受命籌備，天津市政府召集了六家國有投資機構，投資了2億元。這是國家任務，有把電池技術產業化的批示。

跟南方那些小打小鬧的手工作坊不同，力神這支國家隊一不缺錢二不缺人，一出生就成了國內投資規模最大、自動化程度最高的鋰離子電池加工公司。當年，加工大本營同在天津的摩托羅拉給力神頒發產品證書和供應商證書時，部長市長同時出席，甚至力神有機會向時任副總理匯報。

秦興才自感使命重大，找來了在十八所任職的加拿大華人毛煥宇。毛曾在加拿大的鋰離子電池公司任職，做到了技術負責人的位置。有留洋背景又有產業技術的人才受到了熱情歡迎。毛煥宇也不負眾望，在力神做總工程師，加工出了國內第一批18650電池。

除了力神，其他三家都是民企，而民企的發展勢頭毫不遜色于國企。令人心酸的芯片行業同樣如此，做得最好的不是國家隊無錫華潤，而是民企華為。所以說，毫不動搖地支持和鼓勵民營經濟發展，從始至今都是正確選擇。

在秦興才籌備力神時，蒙古草原長大的其魯從日本辭職回國。他是高考恢復后第一批大學生，當時的第一志愿是內蒙古大學地質學，第二是物理學，第三是醫學，結果都沒被錄上，最后被化學系招收。算上讀書工作，其魯在日本待了13年，做到日本一家正極材料廠的技術負責人。

當時李嘉誠的和記黃埔動過心思挖他過去，李超人打算動用5億美金來做鋰離子電池項目。中信集團則希望他去北京發展鋰電事業，雖然中信沒有李超人那么豪爽，也拿出了8500萬元。錢多錢少倒是其次，其魯想著北京離草原近，回家方便，最終在中信集團支持下做鋰離子電池的商業化，順道也在北大教書當教授。在2001年左右，我國就實現了鋰離子電池正極材料的國產化。

電池人都有濃厚的桑梓情結，其魯把中信投資的新公司命名為盟固利，和他老家內蒙古諧音，所以每次聽到席慕容寫的《父親的草原，母親的河》，其魯總是眼泛淚花。福建寧德人曾毓群更筆直，把新公司取名為寧德時代（CATL）。

互聯網人都玩虛的，雖然美團和今日頭條給福建龍巖帶去了這么大的名氣，但王興也就給家鄉父老養了幾只雞，張一鳴也只是在龍巖扶持了一下自媒體。還是制造業確實，除了公司名字，曾毓群還把公司總部放在寧德，成了當地的納稅大戶。從家鄉受益的角度來看，十個王興也頂不上一個曾毓群。

1989年，上海交大船舶工程系卒業的曾毓群在老家國企干了3個月就跑到東莞的電子廠當工程師。放棄鐵飯碗是那一代有膽識知識分子的共同命題。十年后，原本要去深圳當總經理的曾毓群，被自己的前公司領導陳棠華、梁少康攔了下來，一起在香港注冊成立新能源科技公司（ATL），拿到了250萬美元風險投資，在東莞建廠，加工鋰離子電池。

曾博士年輕有為，很早就展現出在電池范疇的才華，31歲做到了電子廠最年輕的工程總監。包括后來創業，曾毓群去美國貝爾試驗室買電池專利，但電池鼓包問題遲遲處理不了，還是他帶隊攻關，找到了新的電解液配方。這也讓他拿下蘋果iPod的電池訂單，成功幫助ATL打入蘋果手機供應鏈，后來ATL一直跟著iPhone喝酒吃肉，一路成長為我國最大的手機鋰離子電池加工商。

倘若說ATL的幸運星是蘋果，比亞迪的大腿妥妥的就是摩托羅拉、諾基亞以及后來的國產手機品牌。

與盟固利這些海歸創業不同。1995年，不到30歲的王傳福已經是正兒八經的處級干部。王傳福出身安徽窮苦人家，父母在他未成年時就雙雙離世，他由哥嫂扶持成才。貧苦的出身練就了他堅韌的性格。

待在體制內有關他這樣的家庭是最理想的選擇，但王傳福丟下鐵飯碗，在深圳布吉的冶金大院租了3層廠房，成立比亞迪公司，將日本國內不愿加工的鎳鎘電池轉移到勞動力廉價的我國。

當時一條鎳鎘電池的自動化加工線要上千萬元，王傳福口袋里惟有250萬，還是表哥呂向陽借給他的創業資金。但人不會被尿憋死，王傳福想了個土方法，用人工加自制設備替代自動化流水線，硬是拼出了一條電池加工線。當時，日本的一條自動化加工線不到20人，比亞迪的一條流水線坐著成百上千個工人，活生生把一門高科技生意做成了勞動密集型產業。

做電池跟北方人做花卷一個原理，要把黑色粉體涂在極片上卷起來。所以比亞迪的工人下班后都跟剛挖完煤相同，手和臉全是黑的。但比亞迪簡單粗暴的做法在一開始就獲得了奇效，日本三洋每塊鋰離子電池的加工成本要4.9美元，比亞迪只需1.3美元。

比亞迪對鋰離子電池加工模式的創新適應了國情。2000年，比亞迪獲得摩托羅拉手機鋰離子電池訂單，兩年后又拿下諾基亞的手機電池訂單。價格一直是比亞迪崛起的關鍵，用今朝雷軍的話來說就是極致性價比。比亞迪賣的電池比別人便宜，后來代工手機比別人便宜，再后來賣的電動汽車也比別人便宜，所以比亞迪每進入一個新的市場，都鬧得雞飛狗跳。

但比亞迪的做法爭議很大，包括后來造汽車也都是先模仿后復制。王傳福說過一句很經典的話，一種新產品的開發，實際上60％來自公開文獻、30％來自現成樣品，另外5％來自原材料等因素，自身的研究實際上惟有5％左右。

被媽祖托夢的郭臺銘和他的富士康就吃過虧上過當。比亞迪在一窮二白時，為了建立起手機電池加工線，跑到富士康高薪挖人，前后400名技術人員跳槽去了比亞迪，建了一個與富士康極為相近的手機加工系統，氣得郭臺銘直跺腳。

得益于消費電子在我國市場的勃興，我國鋰離子電池四巨頭跟著崛起，鋰離子電池的競爭格局也發生了改變。日本一直引領鋰離子電池的發展，但我國和韓國這兩位后進生今朝把日本這個老師傅打得暈頭轉向。我國人多，王傳福買不起全套設備，就用人工替代機械手，價格便宜才是王道。韓國人少，沒方法復制我國的套路，韓企干脆從日本買回來一套設備，研究明白了自己復制。

也是在20世紀最后幾年，包括力神、比亞迪、中信國安，韓國的LG和三星，都跑日本挖人挖技術，這才有了后來日本鋰離子電池產業向中韓轉移。名聲在外的三洋電機賣給了松下，索尼的鋰離子電池業務賣給了村田制作所，盡管高端市場仍舊被日企把持，但僅就市場份額而言，消費類鋰離子電池市場基本是韓國份額最大，中日齊平。

02

1994年，戴爾打出一則廣告：戴爾筆記本電腦，讓你在飛機上從紐約用到洛杉磯。從美國東海岸飛到西海岸不過6個小時，但在當時電池能撐6個小時是個了不起的成績了。

2014年，OPPO給自家手機也打了一條廣告，講的是男主李易峰與女主楊冪在手機里互撩的故事，但人們什么也沒有記住，就記住了一句廣告語：充電五分鐘，通話兩小時。

20年過去了，人們還在為同一件事操心煩惱。

盡管電池容量已經有了大幅度的提升，但架不住手機App和屏幕的耗電量直線上升，人們的科技欲望越來越難以被滿足。沒電和沒網并列成為21世紀年輕人的最大鬼故事。只不過隨著運營商提速降費和Wi-Fi普及，網絡的需求得到了極大滿足，但沒電的恐懼仍舊籠罩在年輕人心頭。

老一輩人為電池的事做了很多努力。

2003年，深圳海陸通的老板朱治民發明了一個充電裝置，用一個夾子固定電池，兩根金屬片調節正負極的位置，這個叫萬能充的東西一不小心火遍了大江南北，加上價格不貴，成了街頭小賣部的標配。

當然，偶然的好運并不能讓海陸通擺脫廉價電子代廠的命運。到了iPhone引領的智能時代，電池不讓拆了，連手機后蓋都不讓動了，一部手機除了開關機、音量和home鍵就沒有了其他按鈕，這是喬布斯帶給人類的財富。萬能充也一剎那失去了用武之地，淘汰出局。

商業競爭常常如此，打倒你的不一定是對手，很有可能是這個不斷演進的時代。

蘋果的老冤家三星倔強了好些年，但最終還是放下面子，把手機后蓋鎖死了。安卓廠商這么做不只是一昧模仿蘋果，緊要是為了手機防水和電池容量。今朝的手機后蓋與機身都有膠水，拆開后蓋容易對防水性能出現影響。而可拆換的電池使用的是堅固的鋁制或鋼制外殼電池，不容易摔壞，卻很占用空間。所以今朝大部分手機都使用的是軟包電池，這種電池的外部只包裹了一層很薄的鋁塑膜，隨意拆卸很容易破壞電池結構。

如今，為了在有限的空間內塞入盡可能多的電池，手機廠商可謂是費盡心思。除了不讓拆，iPhoneX甚至把電池做成了L形，既照顧了內部元器件的排列，又讓電池得到最大化的布局。倘若你有興致拆開Macbook，會發現里面的電池是階梯狀的，緊要是為了方便在纖薄的機身里填滿每一寸空間。

但對電池能量密度的追求，也讓鋰離子電池的安全問題凸顯。

今朝的手機電池都會用到鈷酸鋰，鈷酸鋰雖然在一定程度上能抑制毛刺生長，戒備有毛刺刺破隔膜，引起正負極短路，但仍舊有很多局限，對使用環境要求比較高。比如容易發燙，這一點相信米粉們深有體會，為發燒而生的小米不了解在多少個寒冷夜晚溫暖了年輕人的手；比如低溫條件下電量消失得很快，這一點果粉們應當體會更深，iPhone像是擁有電量消失術相同會熄滅在寒冷的戶外。

1995年，剛投產沒幾年的索尼鋰離子電池廠發生火災，超過100萬塊電池被燒毀。電池沒了還能再加工，錢損失了還能再掙，關鍵是這件事情對消費者的信心打擊很大，鋰離子電池當時還是清新事物，經不起太多風吹草動。

起火原由一直沒有搞清楚，當時的結論是工人沒有采用阻燃性的托盤材料，意外出現的小火苗瞬間蔓延開來。但索尼跑去和官方交涉，總算戒備了把鋰離子電池定性為危險品的局面，這得以讓鋰離子電池在之后在越來越多的電子消費品上使用，取代了之前的鎳鎘電池和鎳氫電池。

2006年，一臺戴爾筆記本電腦在一個會議上猛然起火，其裝配的電池正是由索尼加工的大容量鋰離子電池。著火的畫面被媒體一頓猛拍，戴爾不得不召回了可能出現故障的電腦，索尼則召回了1000萬塊電池，付出了4.44億美元的慘重代價，時任索尼CEO當眾鞠躬致歉。

在目前鋰離子電池統治的年代里，鋰離子電池的氣體膨脹、毛刺等安全性問題一直根深蒂固，難以根治。

三星也受過苦，被Note7炸得遍體鱗傷。2016年八月，三星的大屏機皇、雙曲面玻璃Note7在紐約、倫敦和里約熱內盧全宇宙三地同步發售，號稱全身都是黑科技。不愧是國際大廠，三星將創意發揮到極致，舞臺被設計成了一塊L形的巨型投影屏幕。原本這是一個大喜的日子，卻無意中成了三星手機在我國沮喪的開端。

三星為它在電池技術上的激進付出了代價。從后來第三方的調查報告來看，三星Note7很有可能是電池倉的空間預留不足，導致電池正負受擠壓引發短路造成起火。

而三星Note7的電池供應商有兩家，我國銷售的手機電池由ATL加工，國外銷售的由三星SDI加工。SDI好歹也是三星的親兒子，打掉牙往肚子里咽，而ATL這個外人在Note7爆炸后與三星的關系就變得很微妙，尤其是在未使用電池的解決和相關賠償問題上，造成了雙方合作破碎，十年蜜月期說分手就分手。

自從Note7燃爆之后，三星對電池安全性變得小心翼翼。三星在后面的幾代產品都是保守策略，雖然屏幕加大了，但電池容量卻沒有提升，充電速度也一直是最為保守的15W。

雖然鋰離子電池的性能提升慢于半導體行業，半導體行業一直遵循著著名的摩爾定律，每18個月性能提升1倍，芯片的制程一代比一代先進，但化學不吃這一套。三星作為業界的優秀代表，均勻每年也只能提高鋰離子電池6.5%的能量密度。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在化學材料上尋得替代辦法，光制備出石墨烯就能獲得諾貝爾獎，化學材料上的沖破難度可想而知。

當一幫研究人員在尋找新材料和新工藝時，也有公司另辟蹊徑，在尋找讓步和替代辦法。

蘋果做過一款很蠢的設計，把充電寶嵌入到手機殼里，讓原本就不算輕薄的iPhone變得更加臃腫，而且光這樣一個手機殼足以買一部紅米。

飛利浦2008年出過一款手機，除了正常的鋰離子電池外，專門預留了一個7號電池的安裝位置。當你手機沒電時，可以迅速到便利店買幾根南孚聚能環。如此骨骼輕奇的設計，獨此一款。毫無意外，以上都沒能成為主流。

但手機廠商又換了思路。當電池容量遲遲沒有大的沖破時，改進充電的效率不失為一種方法，于是，手機廠商開始了快充的比拼。蘋果18W快充，小米就20W；華為44W，OPPO就50W，沒有最快，惟有更快。當一部手機用35分鐘就能洋溢店時，電池不耐用的缺點就被彌補了過來。

所以說，人類能站在食物鏈頂端是有原由的。

03

2009年，新能源迎來了政策的春天，小日子過得比蘇大強還舒坦。這一年的元旦，四部委啟動了十城千輛工程，密集的政府補貼給了國內新能源車企大展身手的機會。

電動汽車的造價比燃油車貴很多，還毛病一堆，但為了可繼續發展，國家給電動汽車高額補貼，給予上牌的便利，電動汽車成了全民利好。一夜之間，幾乎所有的消費類鋰離子電池公司開始加工動力鋰離子電池。

鋰離子電池戰場也隨之轉移。一部手機惟有一兩塊鋰離子電池，但特斯拉的一輛電動汽車里約莫要9000塊鋰離子電池，重達1噸。很多人對這個重量單位沒有概念。倘若一位女生的體重是100斤，一噸就是20位女生的重量總和。也就是說，這些電動汽車每天一起床，就得駝著20位姑娘的體重滿世界跑。

比亞迪和寧德時代都是在補貼政策的大背景下迅速成長起來的，從之前加工消費電子類鋰離子電池，轉而把重心放在了動力鋰離子電池，同樣的路徑幾乎存在于國內所有鋰離子電池公司。也是在這一年，王傳福的財富暴漲，成了我國首富。此前一年，他的胡潤排名還在百名開外。

ATL也在此背景下成立動力鋰離子電池項目部。但因為所有股份都在日本公司TDK手里，所以ATL的身份有些尷尬：由幾個我國人創辦和主導，背后卻是日資控股。造成這種局面的緊要原由是當年過度引入風險投資，創始團隊持股比例非常有限，幾輪倒手都到了ATL手里。南孚電池也有過類似的遭遇，同樣是福建的電池公司，南孚在2003年被加工剃須刀的美國吉列收購，不過在10年后，鼎暉又從吉列的母公司寶潔手中買回了南孚。

不過TDK還算本分，買了ATL的股份后，做起了甩手掌柜，把蘋果這樣的大客戶解析過來，也沒有插手詳盡事務，還是曾毓群這些我國團隊在控制和操盤。

但一份補貼白名單就把外資公司擋在了國門之外，ATL的外資身份變得不合時宜。曾毓群一開始想的是把動力鋰離子電池業務獨立出來，讓我國資本參與，把TDK的股份稀釋掉。但TDK沒同意。2011年，曾毓群干脆單獨做了寧德時代（CATL），給TDK留了15%的股份（后已出售給中方資本），今朝的寧德時代已經是純中資公司。

這也造就了寧德時代在7年時間，狂飆突進，成為動力鋰離子電池行業最大的黑馬。寧德時代不僅打破了富士康創下的IPO過會速度，也已經成為了全球裝機量最大的電池廠商。雖然2018年，美國銷量前4的電動汽車電池都由松下供貨，但寧德時代的王牌是背靠我國這個大市場，其中北汽新能源EC已在2018年位列全球第二，僅次于特斯拉的Model3，而寧德時代裝機量最大的客戶還不在乘用車，而是河南的宇通客車。客車一直都是政府補貼的集中地。

并不是所有廠商都有寧德時代的好運。動力鋰離子電池一直有技術路線的分歧。日本和韓國追求能量密度更高的三元鋰離子電池，這種電池能量密度更高，續航能力更強，但潛在安全風險稍高，包括特斯拉、寶馬這些整車廠用的都是三元鋰離子電池。我國和美國則一度傾向于磷酸鐵鋰離子電池（簡稱鐵電池），在相對安全的基礎上想方設法把能量密度提上去。結果日韓逐漸把安全問題處理了，但中美的能量密度卻遲遲提不上來。

比亞迪選的是鐵電池，寧德時代傾向于三元鋰。這也跟比亞迪的商業模式相關，三元鋰的成本比鐵電池貴很多。王傳福崇尚的是一根甘蔗吃到底，一部汽車除了玻璃和輪胎不自己加工，其他部件都自產自銷，而且都能夠以價格優點對外競爭。

實際卻是，搞鐵電池的公司日子都不好過，比亞迪已經在動力鋰離子電池上落后于寧德時代，而美國的A123干脆選擇破產。鋰離子電池圈有一句箴言：得三元者得天下。

用曾毓群的話來說，鐵電池就像是燒煤球，三元電池就像是燒汽油。汽油的穩定性顯然不如煤球，但煤球沒燒好，同樣容易一氧化碳中毒。在安全性問題上，一直是鋰離子電池繞不過去的痛。芯片做不好頂多手機用不了，但電池出問題就筆直威脅到用戶的人身安全。在電動汽車頻繁自燃的2016年，主管部門曾專門把搭載三元鋰的車型拒之門外，引起了各利益方的強烈反對，無奈第二年又重新放開了。

一向特立獨行、自給自足的比亞迪也扛不住了，開始兩條腿走路，想著把動力鋰離子電池獨立分拆上市，開始把電池賣給其他車企。但比亞迪的優點也是短板所在，既做電池，又賣車，其他汽車廠商有著天然的不信任，很多人更愿意把單給曾毓群，而不是王傳福。

而相比于對手，更大的麻煩來自于新舊事物交替時的反復和陣痛。

豐田在1997年推出第一款混合動力汽車普銳斯，到今朝不過20年時間，而燃油車已經在這個藍色星球存在了一百多年。2018年，王傳福和曾毓群呼吁政府明確燃油車禁售時間表。話音剛落，上海車庫里的一輛特斯拉和西安維修店里的一輛蔚來汽車就相約自燃，雖然人沒事，但車燒得只剩下骨架，尤其是那輛特斯拉，連帶把左右兩側的奧迪和雷克薩斯都燒成了渣。更加有專家出來提示，汽車電池燃燒釋放的煙類似神經毒氣，兩三秒就能讓人昏迷。

往日電動汽車起火燃燒的事故大多發生在車禍現場，車頭的電池組發生碰撞后，引起電池內部短路，瞬間著火燃燒。今朝是放在車庫里，鍋從天上來。甚至已經有停車場掛出了電動汽車禁止入內的指示牌。往日是遠離大貨車，今朝是遠離電動汽車。

鋼鐵俠很惱火，他并不認為特斯拉起火值得這么大的關注。每年有超過100萬輛內燃機汽車起火，并造成數千人死亡。但惟有一輛特斯拉起火，無人受傷，卻成了最大的頭條新聞。

2015年還有個陰謀論，標題很驚悚一個人民還蒙在鼓里的鋰離子電池陰謀，核心的觀點是，咱們很蠢，把別人棄用的東西當寶貝，人賣了還幫著人數錢。這種不專業的論調引起了行業內的反感。

后來的事實證明，鋰離子電池不僅不是陰謀，還是一個國家戰略的陽謀。

回顧改革開放四十年，高新技術產業基本都是我國在追趕西方，但鋰離子電池是少數幾個趕上了發達國家的范疇。究其原由，一是起步并不晚，二是國家重視和戰略保護，三是國內市場足夠龐大，四是有一批有抱負的技術專家和有干勁的公司家合力突圍，五是電池技術沒有一個芯片行業的摩爾定律，先發公司并不會因為時間長度新增而拉開差距。后者也是造成鋰離子電池全面開花和芯片業芯酸往事不同結局的緊要原由之一。

如今，除了鋰離子電池隔膜還有一定短板外，無論是正負極材料，還是電解質的研究，我國都沒有落后于發達國家。往日，大家拿著錢去索尼提貨，人家還不樂意賣，今朝的車企都跑寧德排隊去了。

然而，2020年之后，電動汽車的補貼將完全取消，屆時鋰離子電池市場將放開。電動汽車的補貼力度已經開始全面滑坡，同一款電動汽車在2016年能獲得46萬元補貼，到2018年降到了13萬元。國軒高科的前總裁方建華說，到2020年，9成以上的動力鋰離子電池公司將被淘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