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平似乎偏向了強者一方。動力鋰電池巨頭的"專利戰"中，國家知識產權局作出了有利于CATL一方的審查結果。"好消息"傳出前兩日，CATL突然將額提升近三倍。超過5億的額，在同類中難尋先例。一位動力鋰電池技術專家透露，從CATL涉及的幾項專利來看，很難說"寧王"是為了保護知識產權，還是公司競爭。一場公司間的"狙擊戰"，在新興的動力鋰電池行業中打響。

動力鋰電池行業排行第一的CATL和排行第三中創新航（原中航鋰電）之間，持續了近十個月的"專利戰"有了新進展。

五月二十五日，CATL向《財經天下》周刊證實，國家知識產權局作出審查決定，涉訴的五項專利中，CATL的"防爆裝置"專利維持全部有效，"集流構件和電池"專利維持部分有效。

上述專利正是兩家動力鋰電池巨頭對簿公堂的焦點。CATL在2021年七月至九月期間向提起，對中創新航提出了多起專利侵權。隨后，中創新航開始反擊，向國家知識產權局遞交CATL專利無效的申請。如今，中創新航的這一反擊已部分失效。

"這顯然是有利于方的相關證明。"北京知識產權法研究會競爭法專業委員會副主任魏士廩告訴《財經天下》周刊，但這也并不代表CATL一定能夠。

值得注意的是，有利于CATL的消息被釋放出的前兩天，"寧王"突然將額提高了近三倍。

五月二十五日，CATL向《財經天下》周刊證實上述兩消息，稱公司已向申請提升賠償金額，要求中創新航賠償超過5.1億元。此前，這筆賠償金額為1.88億元，包含1.85億元的賠償，及300萬元的費用。

"這就像是別人來家里偷東西，法律是很正常的做法。"一位接近CATL的行業人士向《財經天下》周刊表示，在他看來，CATL對外的專利授權案例較多，中創新航本可以通過合理渠道取得專利的使用權。

至于為何突然提升金額，CATL方面未作回應。但在部分業內人士看來，這有如是"獅子大開口"。"在專利類里，高達5億元級別的賠償金額很少見。"一位律師告訴《財經天下》周刊。

此外，有動力鋰電池領域專家告訴《財經天下》周刊，雙方爭議的若干專利項，是否為行業核心技術還有待商榷。在他看來，這反映出CATL提起的目的，或許并不是出于專利保護，而是公司競爭。

眼下，中創新航正值IPO的關鍵節點，有望成為繼CATL后的第二個動力鋰電池市值巨頭。

老大訴老三，"專利戰"升級

CATL稱，涉嫌專利權侵權的電池產品，已在數萬輛車型上進行搭載，要求中創新航立即停止侵權相關專利，包括但不限于停止制造、銷售或許諾銷售應用上述專利的相關產品。而一系列爭端開始時，中創新航對外表示，公司正處于靜默期，不便回應。事實上，中創新航正處于IPO的關鍵階段。

對此，在今年三月份遞交給港交所的招股書中，中創新航依規對上述專利糾紛進行風險說明，表示公司已就該五項專利向國家知識產權局申請專利權無效，"該申請正由國家知識產權局審閱"。

2021年七月至九月，CATL多次向福建省福州市中級人民提起，中創新航侵權公司五項專利，其中發明專利3項、實用新型專利2項，分別為"防爆裝置"、"集流構件和電池"、"動力鋰電池頂蓋結構及動力鋰電池"、"鋰電池"以及"正極極片及電池"。

據界面新聞報道，相關專利審查工作已有新進展，五項專利中的兩項已出審查裁定。其中，"防爆裝置"專利認定為"維持專利權有效"，"集流構件和電池"認定為"專利權部分有效"。

而另外三項專利，中創新航已撤回有關"動力鋰電池頂蓋結構及動力鋰電池"專利的無效申請，剩余兩項仍在"審理"狀態。

有關上述專利審查結論，CATL向《財經天下》周刊進行了證實。

"在專利權中，人提起相關，被人發起專利權無效申請，基本是此類的必經流程。"魏士廩告訴《財經天下》周刊，國家知識產權局對相關專利進行了"維持有效"及"部分有效"的審查認定，假如相關專利確在現實中進行應用，說明相關公司存在專利侵權的可能性。

不過，盡管國家知識產權局的部分審查結果已出爐，CATL和中創新航的專利糾紛，可能才剛剛開始。

據魏士廩介紹，專利往往伴隨著專利和解協議、反向支付、反壟斷和反壟斷審查。"周期長、耗費精力多，"戰線"拉到3-5年的也很常見"。

而上述兩項專利審查，也并不直接和勝利掛鉤。"國家知識產權局的審查屬于行政決定，中創新航若有異議，可以向提起。"魏士廩表示。

面對專利權糾紛，中創新航態度明確。在招股書中，中創新航表示，經評估后，公司認為相關申請缺乏依據，并且該申索也不會對集團的整體業務、財務狀況或經營業績出現重大不利影響。

此外，中創新航還強調，眼下公司業務正在穩步發展中。"盡管于2021年八月收到了上述申索，我們的產品訂單以及我們的裝機量仍然持續上升。我們于2021年十一月當月裝機量突破1GWh，于2022年一月，我們的裝機量達到1.2GWh。"

"專利"技術含量并不高？

一位不愿具名的動力鋰電池領域技術專家告訴《財經天下》周刊，專利侵權要甄別專利類別，"一般而言，發明專利要經過實質性審查，往往代表著核心專利，而實用新型專利在專利申請階段更容易，技術含量也相對更低。"

在該位消息人士看來，通過判別專利技術是否"過硬"，可以反映出相關是出于專利保護考慮，還是公司發展策略。

但他同樣認為，CATL和中創新航的專利之爭，也反映出現階段鋰電池行業專利申報不完善的行業現狀。"很多公司在申報專利時，并不會明確說明專利的覆蓋內容，這就導致了鋰電池行業專利邊界模糊的問題"。這意味著，動力鋰電池公司有可能利用若干界限模糊的專利，來"狙擊"對手。

賠償金額為何由1.88億元新增至5.1億元，則是業界關注的另一個焦點。

"在專利類里，高達5億元級別的賠償金額很少見。"魏士廩告訴《財經天下》周刊，公司提升賠償金額，可能出于兩方面的考慮。一是基于國家知識產權局已經對涉訴的兩項專利進行了"維持專利權有效"、"專利權部分有效"的認定。

"‘漲價’也可能是一種公司策略"，在魏士廩看來，巨額賠償金額，以及背后所牽扯出的"專利、技術含量不穩定"問題，有關公司上市進程都有很大影響。"在這個時間點進行漲價，更容易為雙方和解制造籌碼。"

事實上，有關行業老大和行業第三的專利權糾紛，有行業人士認為，專利并非全部事實，行業競爭同樣是隱藏在水面下的重點。

根據我國動力鋰電池產業創新聯盟統計數據，今年1-四月國內動力鋰電池公司裝車量排行榜中，CATL以30.59GWh的裝車量繼續占據榜首，市占率達到47.39%。比亞迪、中創新航跟隨其后，裝車量分別為14.68GWh、5.09GWh，市占率分別為22.75%及7.89%。CATL雖然仍在榜首，但一家獨大的局面已被改變。

相較于以自供為主的比亞迪，中創新航作為動力鋰電池供應商已服務于包括廣汽埃安、長安新能源、零跑汽車及小鵬汽車在內的多家新能源汽車公司。而小鵬汽車，一直是CATL裝車量排名靠前的重點客戶。

根據招股書，按2021動力鋰電池裝車量計，中創新航在我國第三方動力鋰電池公司中排名第二，位居CATL之后，而全球范圍則排名第七。

迅速崛起的中創新航，顯然給"守擂者"CATL以沖擊。

2021年三月，中創新航向港交所遞交招股書，募資規模達到15億美元。若上市成功，將成為今年迄今港股最大規模IPO。而上一家引起資本市場如此大關注的動力鋰電池上市公司，正是CATL。

事實上，隨著動力鋰電池產業進入技術平穩期，發力核心技術、加大研發以提升動力鋰電池產品競爭力，正成為動力鋰電池公司的發展共識。保護核心專利，顯然是重中之重。

這也并非CATL首次因專利權糾紛發起。

2020年三月，CATL向就侵權公司"防爆裝置"實用新型專利，江蘇塔菲爾新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稱江蘇塔菲爾）、東莞塔菲爾新能源科技有限公（下稱東莞塔菲爾），并向江蘇塔菲爾和東莞塔菲爾提出1.2億元的賠償金額。

次年八月，福建省高級人民認定塔菲爾新能源侵權，但判賠金額和前述賠償金額有較大差距。一審判決其賠償CATL2298萬元，以及費用33萬元，總計超過2330萬元。

而在招股書中，中創新航也對公司相關專利成果進行著重說明，稱公司已擁有793項專利，其中包括150項發明專利、637項實用新型專利及6項外觀設計專利，同時有516項專利申請正在審理中。

值得一提的是，2021年，中創新航"專利事務開支"增幅顯著，達到1837.5萬元，占據研發開支的6.4%。而在2019年-2020年，中創新航該項目的費用分別為39萬元、172.6萬元，占比分別為0.3%、0.9%。

"寧王"的守擂焦慮

CATL已堅守龍頭地位多年。

據SNEResearch統計，2021年CATL以96.7GWh的動力鋰電池裝機量，位列全球動力鋰電池市場，市場份額32.6%。這也是CATL自2017年以來，持續第五年位居榜首。

而在國內市場，CATL直接占據半壁江山。根據我國汽車動力鋰電池產業創新聯盟，2021年全年，CATL累計裝車量達到14.58GWh，接近第二名比亞迪3.73GWh的4倍之多，市場占比達到55.6%。

身處頂峰，CATL同樣防止不了勁敵環伺。尤其是在新能源汽車行業快速發展的背景下，整車廠希望"把雞蛋放在更多籃子里"，從而掌握對動力鋰電池這一核心零部件的話語權，重新拿回對上游供應鏈的話語權。

據起點研究院統計，CATL2021年前十客戶分別是TSLA、蔚來、小鵬、上汽、吉利、一汽-大眾、理想、東風、宇通客車及上汽大眾。而在2020年入圍供貨量前十的長城汽車、廣汽乘用車，前者重要依靠集團下設動力鋰電池公司蜂巢能源，后者則成為中創新航的主力客戶。

事實上，中創新航正是車企"下場"扶持的典型之一。

于2007年進入動力鋰電池賽道的中創新航，在2019年之前，裝車量排名曾長期穩定在十名開外。改變發生在2018年。彼時，為穩定動力鋰電池供應鏈體系，廣汽集團開始培育備選供應商中航鋰電（現更名為中創新航）。至2019年中，中創新航已經取代CATL成為廣汽自主體系內的動力鋰電池第一供應商。

另據招股書，2019年至2021年，中創新航年度營業收入分別為17.34億元、28.25億元和68.17億元，復合年上升率達到98.28%，是"全球上升最快的動力鋰電池公司之一"。而在2021年，中創新航實現公司盈利扭虧，過去三年實現利潤分別為-1.56億元、-1832.8萬元及1.12億元。

不過，在核心財務指標上，中創新航和CATL仍有較大差距。以兩家公司的主營業務動力鋰電池系統為例，2019年至2021年，中創新航該業務的毛利率分別為5.2%、13.7%和5.5%，而CATL的相關毛利率則為28.45%、26.56%和22.00%。換言之，在動力鋰電池市場，CATL依然擁有遠超競對的吸金能力。

但眼下，當更多競爭對手入局，曾經依靠穩定出貨量即可"打天下"的時代已經過去。擴建動力鋰電池產量、加大研發投入、布局上游原材料市場，過去一年，CATL不斷"砸錢"布局上下游，鞏固公司"護城河"。

而在多個公開渠道，CATL也表達了"核心技術產品"在接下來行業競爭中的重要性。在多份投資者關系活動記錄表中，CATL方面表示，"有創新材料體系、結構體系的產品，才值得競爭"，"隨著高性價比新產品陸續量產，相比和二線的優勢差距在不斷加大"。有關核心技術產品的高度重視，一定程度上也解答了CATL頻繁發起專利權的原因。

不過，相關行業人士依然保持警惕。"強專利往往會涉及到排擠行業其他競爭對手的問題。"上述消息人士告訴《財經天下》周刊，當行業進入深度發展階段，保護專利權，并且以此推動行業整體技術發展，才是一個良性、健康的導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