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國家863節能與新能源汽車重大項目總體專家組組長、清華大學汽車工程系教授歐陽明高看來，燃料電池技術正處于從純粹的研發向商業化的轉折期，從研究的角度來看，還任重道遠；純電動汽車是一個目前新能源汽車零排放商業化的主流技術，這是不用懷疑的事實。本是同根生，為何發展之路如此不同？

舍遠求近？純電動商業化更具優勢

究竟什么樣的新能源汽車具備推廣意義？是可以短期內提升產銷量的產品還是從長遠看具備競爭力的產品？顯然我國的發展思路更偏向于前者。歐陽明高對記者表示，如果考慮環保、安全、經濟、方便等因素，綜合來看，純電動汽車更符合當前推廣形勢。2014年新能源乘用車產銷5.5萬輛，是上年的4倍，這個成績居于全球第二位，第一位是美國。我們預言2014年是中國新能源汽車產業化元年，現在看來這個目標基本實現，總產量近8.5萬輛，其中大部分是純電動汽車。

今年2月16日，科技部發布了《國家重點研發計劃新能源汽車重點專項實施方案(征求意見稿)》。這意味著，我國新能源汽車技術路線已經成型。方案中對純電動技術提出了嚴格要求，轎車動力電池的單體比能量2020年達到300瓦時/公斤，電機驅動控制器比功率2020年比2014年提高一倍。到2020年，建立起完善的電動汽車動力系統、科技體系和產業鏈，為2020年實現新能源汽車保有量達到500萬輛提供技術支撐。方案對燃料電池的發展計劃卻寥寥數字：“燃料電池汽車技術取得突破，達到產業化要求，實現千輛級市場規模”。“我們總會拿燃料電池技術跟純電動技術相比，尤其是目前純電動汽車發展非常好的情況下，雖然純電動汽車已經取得了一定的成功，但5年前純電動汽車的狀況可能跟今天燃料電池的狀況大體相當，那時候也沒有人相信鋰離子電池的汽車會有今天的發展，大家也是滿腹的懷疑，所以我們現在首先要肯定純電動汽車也是目前新能源汽車零排放商業化的主流技術，這是不用懷疑的事實。”歐陽明高說。

無論是從當前市場規模，還是國家對新能源汽車今后的發展計劃看，純電動汽車已成為主要推廣方向。不過，歐陽明高也對記者稱，如果從長遠看，對汽油機而言，以鋰離子為動力的純電動汽車也許是近期或者更長遠的一個主流替代方案，而對柴油機的替代方案可能燃料電池更具優勢。

大器晚成？燃料電池可先局部突破

目前我國氫能燃料電池產業面臨著很多挑戰，除了技術方面的挑戰，還面臨著產業方面的競爭、政策制約、市場環境的影響。“中國工業發展當中曾經遭遇幾次慘劇，比如彩色顯像管技術，我們技術跟蹤20年，但當平板電視出現之后，中國幾千億資產瞬間歸零。不僅是在電視機領域，在汽車產業內，我們同樣輸不起。”中國電動汽車百人會理事長陳清泰說，“燃料電池汽車的研發經歷了30年、40年甚至于50年，但平板電視產業的歷史告訴我們，沒有早期的研發投入就不會有后期的收獲。”

據了解，目前已經有豐田、本田、奔馳等幾家公司推出產品或即將推出產品進入市場，國內只有上汽對于燃料電池汽車車型比較重視，雖然在分項測試中得出的結果表明，與國外燃料電池汽車性能差距不斷縮小，但在成本控制方面還存在很大差距。

歐陽明高認為，首先我們需要攻克的是燃料電池系統的耐久性技術，目前還不能達到實用性要求；其次，關于氫燃料的基礎設施和示范應用商業模式還很弱，未形成商業化模式；最后，包括膜電極、正負極材料等原材料方面，距離低成本、可靠的實用化階段需求還有一定距離。因此，燃料電池目前想實現全面商業化不太可能，而通過局部的商業化突破已經是國內外形成的基本共識。

局部商業化突破在什么地方出現？歐陽明高對記者表示，燃料電池與純電動如果在家用轎車方面相比，目前要進行商業化進程顯然還不大現實，尤其是我們純電動汽車的技術相比而言跟國外的差距比燃料電池要小一些，這也是一個不容忽視的事實。因此，燃料電池汽車近期主要還是示范多一些，不太可能進行商業化。燃料電池汽車的出路，尤其在中國的出路是商用車或大客車。

在新能源汽車領域，全球率先突破的就是商用車和大客車，而大客車是我國新能源汽車的優勢。據了解，今年可能會達到5萬輛的產銷規模，我國歷史上也已經積累了5萬輛，也就是說保有量會超過10萬輛，而全球其他國家的保有量總和大概也不到2萬輛，所以在這個方面我國有絕對的優勢。“中國新能源客車是全球燃料電池技術最佳應用的一個場合，也是中國新能源自主技術的最有優勢的地方，我們要把這兩者結合起來的話，我們就可以實現燃料電池汽車局部的商業化突破。”歐陽明高說。

持續攻關如何推進很關鍵

“10年前我們曾經宣傳燃料電池、氫能經濟，遭到了大規模的批判，但經過國外的技術突破，現在行業內甚至全社會對燃料電池都有了新的看法，這為我們開發燃料電池的商業化奠定了很好的社會環境，因此，無論車企、科研機構還是政府部門都要行動起來。”歐陽明高對記者說。

行動起來有幾個方面，第一個方面是要協同創新。歐陽明高表示，純電動汽車是怎么示范推廣起來的？就是官產學研的大協同，當然官的作用非常重要，補貼是推動該產業發展的重要力量。這一點從純電動汽車一路走來的過程中可以看出，這是我們的經驗，應該利用這個優勢進一步推進。

第二個方面是技術集成。“豐田為什么一下子可以向全球免費開放4560項專利，就是由于豐田能夠把燃料電池相關的技術大集成，中國目前不具備這樣的企業該怎么辦？我們就要靠大家一起技術分享，共同研究。”歐陽明高說。

第三個方面是國際合作。歐陽明高坦言，我們的燃料電池技術與國外相比有明顯差距，如果全用自己的技術搞商業化，估計有困難，所以必須匯聚全球資源。據我所知，現在很多國外大公司已經突破燃料電池技術，而且成本下降速度很快，但由于氫能基礎設施的滯后，他們的技術暫時沒法大規模推廣，他們也在積極尋求在商用車領域、非轎車領域的突破，這給我們帶來了極大的機會。所以我們要利用這樣得天獨厚的條件進行全方位的國際合作，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把我們自己的技術搞起來。“不是說我們永遠用國外的技術，但我們在初期如果完全不用國外的技術，我們的商業化將很難推進，沒有初期商業化的高起點，我們的技術研發也會變成無源之水、無本之木，最后也將搞不下去，如果能整合全球資源，也許我們能夠開發出新一代的技術，這是完全有可能的。”歐陽明高說。